写年终总结的最好时机要么是旧年的最后一天,要么是新年的第一天,但总之绝不会是现在。年底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彻底击垮了我写下这篇年终总结的勇气。在12月31日的夜晚打开相册,以往种种涌上心头,顿觉虚无缥缈;踌躇再三也憋不出几个破字,转头跟好友说这简直是worst new year’s eve ever,便把自己打发了。时隔接近一星期才终于将自己的精神拼凑好,能够平静地思考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
在年前被相处了一千两百多天的女友A女士提了分手。感觉一直都欠着家人和共同的朋友们一个解释,但我想我也并非理解其中的缘由与考量。也许从2024年年初开始,关系的破裂就已经开始露出蛛丝马迹。A女士开始频繁的陷入怀疑,用她的话来描述就是“感觉我们之间淡淡的”,并且觉得我们缺少深入的交流,缺少某种形式的deep talk,针对某个话题深入地交换看法。事后来看,这种变淡是事实,只是当时申请等等各类事务让这些变得难以察觉。这是客观层面的描述,我自己却从未主观感受到过这种削弱。
随后A女士和我快乐地度过了毕业季,在紧张的申请季中互相陪伴,为彼此的焦虑而焦虑。毕业之后,A女士在杭州,我在上海,期间这小小的异地有过针对类似话题的沟通和争吵,日子就这么四平八稳地过去了,但问题还是没有真正彻底地解决。我想其中的缘由还是我们的感知并不相同。换言之,我想我并没有真的冷淡A女士,相反我们的亲密关系在向一种我觉得更加舒适的方向演进,更加坦诚,更加平稳,即没有太多浪漫的波澜,也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我几乎无条件地信任对方,相信即便生活再糟糕,A女士也会回馈给我同样的信任和安全感。爱不再是一种需要被精心照顾的东西,相反成为我做各种决定的基石。但显然A女士并不这么认为。
事情在A女士的签证被check、需要推迟一学期入学的时候开始恶化。尽管最终的打算依然还是一起去美国读书,这却意味着我们需要异国一整个学期。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大概是因为我们也有过异地的时候;但逐渐地异国所带来的各种麻烦开始显现出来。比如,当想聊天的时候对方却在上班,想视频的时候对方在忙别的,再往后因为不熟悉彼此的生活内容,分享欲也许也被压制了。我总是觉得这没办法,这再正常不过了,物理上不能见面自然会有一些问题。但我始终是基于预期而活着的:我知道没有异国的时候相处很愉快,那么异国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憧憬着这样的未来,并向身边的朋友们分享同样的憧憬,想象以后搬去芝加哥的生活,充满欣喜地告诉他们A女士找到了在美国的实习。
但显然A女士是基于自己的感觉而活着的,我甚至怀疑她恐惧思考未来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这个话题。“我们之间淡淡的”这个话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在11月的一次争吵中她对我说“常常会因为不够爱自己的爱人而羞耻、焦虑、内耗”。这种坦白的陈述几乎一瞬间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和信任。我的commitment并不少,但是在失去相互的信任之后,我所做的和我所规划的都失去了锚点。北京的凌晨五点我们可能吵了得有一百多句,在这过程中A女士让我最无法忍受的一点就是提出问题但拒绝给出答案。她一方面很诚实地跟我说,“感情变淡了”(而我并非有这样的感受),一方面并不明确地给出她认为变淡的原因,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而是期待对方有很多很多的爱,从而能奇迹般地帮助她解决什么。异国的情形下我对此真的无能为力,我一以贯之的答案是等异国结束,所有的东西都尘埃落定,就能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但A女士并不买账,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似乎只有她的感受是真实而不容辩驳的。
另一方面,A女士的北京生活也十分多彩,从她自己的描述来看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很会来事的朋友。一开始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因为远在异国他乡顶着时差我没办法感知到A女士的喜怒哀乐,而有一群好朋友在身边陪伴总是一种好事。然而我想A女士在这样的生活中流连忘返,用人话讲就是找到了亲密关系的代餐,她可以随手分享她喜欢的说唱、旅行,而无需考虑我——反正分享给我也没什么用,我可能得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看到,那时候新鲜劲早就已经过了。
总而言之,吵完架之后我更加坚定了12月回国的想法。回国之后的一切也很美好,和A女士在南京的重逢也很开心,一起见了好朋友和她的家人,让我天真地以为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异国即将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以前憧憬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了。在南京的时候A女士跟我说她知道我们现在有问题,但是她现在过得很爽,也不怎么想改变,她想永远在路上;我也跟她讲了我的焦虑和不安,我不愿意过一种五年之后还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不知道家在哪的生活。也许是这样的表述让她觉得我在施加某种世俗的压力,她有些恐慌,并且潜意识中开始将我与她梦想的生活对立起来。回到北京之后情况急转直下,我想多聊聊天,但有时候总找不到她。结合之前的对话,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安,而事实证明这种不安并非空穴来风。在某个晚上她跟我确认了分手的想法,只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后悔,因而在纠结。我感受到亲密关系的基础已经荡然无存,同时这种断崖式的姿态令我破碎,我期望一个确定的解释与答案。终于在12月30日等来了答案,结束了煎熬。
A女士在豆瓣中写道“我不想爱情变成亲情,但爱似乎很难永驻,就像最后他不再会看我的豆瓣,就像架都懒得吵”,我想说this is just so not true。最先丧失信念的人总会为自己编织借口,从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之后崩坏的一切;她会觉得不再看她的豆瓣是爱情消失的征兆,然后忽视掉所有的过往和当下对方的付出。或者说,如果在当时我对A女士早已没有爱情,我根本不会为A女士在凌晨争吵时说出的话而气到发抖,也不会在乎她的实习,不会想回国。A女士在乎的是爱情的知觉而非爱情之实,而前者在异国的时候被削弱了;于是她最先放弃了相信爱情这件事本身。在北京的生活也充满乐趣,有工作,有朋友,有自由,其他的东西,正如我所言,她不在乎。
也许A女士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依凭感觉行事而全无信念,我无法理解这样的人;又也许她很清楚,只不过她的信念与我背道而驰;又或者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有过卑鄙的猜想。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有三:第一当然是为了抒发我的愤懑。我不停地回想起有一年中秋我给爸妈打电话坦白某些事情时爸妈的反应,而每每此时我真心地感受到一段亲密关系走过三年真的好不容易,与此同时愤懑于它结束得云淡风轻。第二,作为对蒙古里的朋友的交代和总结,这件事给挚友、家人和自己带来的困扰已然太多,希望就如此翻篇。最后是作为充满悲剧色彩的年终总结。当然2025年过的也并非这么糟糕,只是美好的时刻终被铭记,而苦难的瞬间却总被遗忘,提醒提醒自己也并非坏事。